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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家

书名:二且不二臣|作者:云鹤归山|发布:2020-05-24 01:36:56| 更新:2020-05-24 01:42:41 | 字数:2103字

  “走,回家。”他轻松腼腆的笑,一只手搭在单肩包的肩带上,一只手摸摸我的脑袋。

  而我,只是傻傻的站着,真的,就只是傻傻的站着,他的话,我只是用我内心最深的不安加以回应。

  他的笑,别人羡慕不来,我的他,别人代替不了。

  “回……回家。”

  那样的家,我想,我做梦都想。

  那天的风,那天落在我肩头的落叶,那天和我并肩走在大榕树下的他,我永远记得。

  那是我们的夏天。

  No.24

  走出北门,我站定,正想和他挥手道别,他却一把揽下我手中沉甸甸的书包。

  “贺楚,你干嘛?!”

  我脑补着他抢过我的书包然后骑上车扬长而去的模样,而我就在他的身后追啊追,结果被他甩好几条街。老实说,这样的场景我不是没有梦到过。

  “想什么呢,天晚了,这附近小流氓多,我家也不远,我送送你。”他把我的书包挂在山地车的把手上,“走梧景路吧,去看看小尔。”

  我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过是基于他的一贯作风,但今天的他,竟该死的温柔。

  街灯高高的站立着,早早地发出昏黄的微弱灯光,只是还好,天边紫色的霞光还在,天还没暗下来。

  路上就我俩穿着短袖校服,行人倒是有一些,都是清一色吃过饭出来散散步的小情侣,你侬我侬的,辣眼睛。

  来到爱心小屋旁,小尔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早早地趴在小护栏上看着我,小尾巴甩来甩去的,有时候我真以为它是条小狗,叫声像,摆尾巴的动作也像。

  “贺楚,你为什么喜欢猫啊?”我看着俯下身子抱起小尔的贺楚,看到一个男生那么喜欢小猫,我很是好奇。

  况且周围太安静了,我有些不适应。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一脸不屑,轻蔑地侧过脸看着我,继续逗弄着小尔,掏出包里的小饼干,喂在小尔的嘴边,把球场上小迷妹送的牛奶倒在小碗里,把小尔放下,看着它喝奶,很温馨,就好像这一人一猫是早就认识的朋友,什么都不用说,你一个动作,我立刻就能领会的那种。

  穿过南华路,走在去我家的路上,贺楚突然说道:

  “因为我欠它们的。”

  他突如其来的感伤让我有些不适应。

  然后,他几乎是用比平时慢一倍的语速补充道,“小的时候我收留过一只小猫。那是一只流浪猫,刚断奶没多久,花色的,黄黑白还有什么颜色我记不大清楚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我的身边,讲得很认真。我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地讲话,一丝不苟,态度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它很可爱,和小尔长得有些相似,也会支起两只后脚站起来拱手作揖,憨态可掬,哈哈。”

  “那段时间我经常给他喂鸡腿,我用小刀为它切成丝,然后用牙签叼给它,喂在它的嘴边,它特别爱吃,但只有我喂给它它才吃。”

  难怪他每次给小尔喂食物的时候都是把手在它嘴边放好久。

  说着说着他突然淡然地笑了笑,望一眼不远处棉花糖似的粉色云彩。

  “后来呢?”我低着头,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海里出现一只在贺楚面前撒着娇的花色小猫。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它长大了,就更加粘我了,时常在我吃饭的时候攀着我的裤腿,爬到我的腿上,管我要肉吃。”

  我们走的很慢,梧桐树叶落在地上的细碎声音都听得见。

  “再后来呢?”

  “再后来……那段时间月华市闹狂犬病,我妈本来就和猫不大亲近,听说小猫的抓伤也可能会感染,就背着我偷偷把它丢到附近公园去了。”

  他说着,眼角有些红,我分明看见几颗豆大的泪珠在他的眼眶打转。这一次,他停顿了好久。

  “要知道,那天下着大雨啊,新闻联播都播报了,那是月华市罕见的一次大雨,小学都停课了。知道我妈把它丢了,我疯了,我就去找啊,打着伞,雨太大,我干脆把伞也扔了,雨滴在身上就像是被针刺痛一样,但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声音,那是它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它说,带它回家。”

  这一次,是我的眼眶浸湿了。

  他停在我面前,用手揩去我面颊上的泪水。明明勾起的是他心中难以割舍的不好回忆,安慰他的人却不是我,安慰我的人却是他。

  “你怎么哭了,我还是不讲了。”

  “不,讲,我想知道。”我执意要听,尽管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雨水冲刷着公园的泥地,山丘上的水混杂着泥土,流在小路上。我绕着公园在雨里跑了三圈,那公园有个小山丘,我爬了四遍,却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小猫,怪我,我把它丢了,丢在了这样的一个雨天里。”

  “回到家的时候,我晕倒了,结果在医院滴了三天吊瓶。”

  “再后来,有次在学校,一个课间操的时间,我听赵亮聊天说他邻居家收养了一只花猫,我假也没请,骑上单车就往那户人家赶,却发现,那不是我的猫。”

  “后来我和我妈的关系就很僵了,那是我第一次和我妈闹矛盾,但我不怪她,是我,是我弄丢了我的猫,再也没能带它回家。”

  我摇摇头,说,怎么能怪你,你也不想抛弃它,不是吗。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寻找着什么。

  等到我家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说,你一个人回家,小心些。

  他说,知道啦,废话那么多。

  再会。

  再会。

  我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我家一般都是爸爸掌厨),妈妈则训斥我说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吴佐书坐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来看我一眼,说,这么晚,等你吃饭,饿了。

  朦胧的灯光烘托着温馨的氛围,真好,那时候我想,我是一只有家的小猫,我有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叫作家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只花色的小猫,我梦到贺楚,梦到他的猫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抱着它,好久、好久都不放下,我听见他说,我带你回家,再也,再也不会把你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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