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发难！

卫青的提醒果然没有错，没过几天陈皇后就有了新的动作了。

不过这并不是针对云鸾或者卫夫人甚至宫中任何一个嫔妃的，而是针对之前在长安城闹得轰轰烈烈的上大夫韩嫣。

六月中旬的长安城炎热的让人心烦，但宣室殿里却依然一片清凉。大殿的各个角落摆放着大块的冰雕，还有宫女执扇送来阵阵凉风，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感慨权势地位的好处。

看到韩嫣到来刘彻也十分高兴，自从韩嫣生病了之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宫了。如今再见到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让天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朝殿中众人挥挥手，云鸾恭敬地领着一众宫女内侍退了出去。

出去之前刘彻突然想起什么，又吩咐云鸾将刚进的鲜果给卫夫人送一些过去。

云鸾应声退出宣室殿，刚出了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饶是云鸾一时也有些难以承受。

跟守在门口的常海交代了两句，云鸾才去宣室殿管果品的地方取了一篮子新鲜的贡品鲜果往漪兰殿而去了。

这样的天气虽然云鸾一路都避着太阳走，到了漪兰殿也还是出了一身汗。卫子夫听说云鸾来了，连忙让人请她进殿中落座，“外面正热着呢，云鸾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看着云鸾一头的汗，卫子夫连忙让人送来凉水和布巾让她洗洗。

云鸾谢过卫夫人，拿水洗了脸又拿毛巾擦干，才松了口气。

卫夫人如今正得宠，又有小公主在，整个未央宫除了天子和皇后也就她独一份儿了。冰什么的自然也不会少，因此漪兰殿中也很是凉爽。

云鸾笑道，“陛下爱重夫人，特意让我送一些新进贡来的鲜果给夫人享用呢。”

卫子夫看看摆在自己跟前的一篮子鲜果，温婉地笑了笑，“替我谢过陛下恩典。”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并不见多少欢喜和得宠的肆意。

云鸾其实有些佩服这位卫夫人，天子宠爱一个人是真的能宠上天的，但卫夫人哪怕是生了天子唯一的骨肉，却依然不骄不躁半点也没有恃宠而骄的意思。

这样的女子，天生就适合在宫廷里生存。

刚刚生过孩子，卫子夫却已经比怀着身孕的时候瘦了许多。本就纤丽的身形更显得纤细窈窕了，整个人也更多了几分温婉柔美的气质。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光可鉴人，只是坐在那边一举一动便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这样动静皆美的模样云鸾自问却是做不到的，她在宫中学了几年规矩，模样仪态只能说是优雅端庄规矩，如卫夫人这样的柔媚气质却是半点也没有的。

两人说话间侍女抱来了小公主，卫子夫连忙接过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小公主刚刚睡醒被乳母喂了奶，被亲生母亲抱在怀里倒也乖巧得很。卫子夫见云鸾有些好奇，便笑道，“云鸾可要过来瞧瞧？”

云鸾这才上前，小公主正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模样，小小的一团却已经雪玉可爱，可见卫夫人照顾孩子十分细心。

“云鸾可要抱抱？”

云鸾连忙道不敢，“小公主这般娇贵，我粗手粗脚哪里敢抱？”

卫子夫笑道，“云鸾这话过谦了，听青弟说，去病很喜欢您呢。”

云鸾有些不好意思，“出宫时见过霍小公子几次，小公子很是聪明可爱。”

卫子夫抱着女儿，轻叹了口气道，“我入宫的时候去病才刚出生了，也不知道如今长什么模样了。说起来，也是当初去病出生我时常照顾他，如今照顾嘉儿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云鸾又说了一些霍去病的事情，引得卫子夫轻笑连连。

其实关于霍去病的事情卫青和卫长子入宫时必然也会说起，但卫子夫常年在深宫之中对家人的想念并不是两个兄弟偶尔探望就能化解的。因此听到云鸾这个外人说起自己亲手抱过的外甥也很是开怀。

就在两人谈笑间，漪兰殿的宫女匆匆进来在卫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匆匆退下。

卫子夫愣了愣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片刻后回过神来才看向云鸾，仿佛有些踌躇。

“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卫子夫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倒也不关咱们的事儿，皇后娘娘那边，与上大夫起了些冲突。”

窦太主先前胡乱散播消息，可是大大地打了天子的脸，也让韩嫣面上十分不好看。而天子对韩嫣明显的偏宠也明明白白的打了皇后的脸，以皇后的脾气这个仇怎么能不记下？

不过这两人一个在内廷一个在前朝平时倒也牵扯不到一起去，这会儿既然说起了冲突…那就是遇上了。

云鸾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了口气。

虽然云鸾很想赖在卫夫人这里避开这一场风波，但现实却不能尽如人意，很快就有人来请云鸾回宣室殿了。

云鸾也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宫女在不在能有什么影响，但天子召见再怎么不乐意她也只能领命。

宣室殿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陈皇后坐在天子下首凤目圆瞪，双眸充血地瞪视着跟前不远处的天子。

刘彻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坐在殿中的主位上阴沉着脸色看着陈皇后。另一侧坐着的却是王太后，而韩嫣却跪在殿中，他刚刚大病初愈背影看上去竟十分单薄。

“叩见陛下，太后，皇后娘娘。”

“你去哪儿了？！”刘彻冷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怒气。

云鸾遭了这无妄之灾也无可奈何，只得道，“启禀陛下，奴婢去漪兰殿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陛下责罚。”

不等刘彻说话，陈皇后已经开口了，她冷笑一声道，“云尚仪跟卫夫人的关系倒是很不错呢。”

刘彻有些无言，他怒火上头一时忘记了是自己打发云鸾去漪兰殿的事，这会儿想起来了自然不好再责怪云鸾，只得道：“你素来办事利落，这次就不罚你了。以后莫要拖延了时间。”

“是，陛下。”云鸾连忙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陈皇后见天子偏袒，心中更是不悦，轻哼了一声道：“好了，陛下，眼下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刘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云尚仪，皇后说王孙擅入永巷，轻薄宫人，你怎么说？”

“……”云鸾只想直接晕过去，她怎么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陈皇后盯着云鸾，沉声道，”云尚仪，陛下在问你话呢。“

云鸾只得硬着头皮道，“奴婢不知。”

刘彻微微挑眉，“不知？每次王孙入宫都是你和常海当值，他到底有没有出入永巷，他不知你也不知，那到底谁知？”

云鸾默然不语，天子这话说的着实有些敷衍。韩嫣在宫中一贯自由行走，也不喜欢宫人跟前跟后，说她和常海知道只怕也是天子为了维护韩嫣的托词。

擅入永巷只怕不是假的，至于轻薄宫人…韩嫣应当没那么傻吧？

王太后蹙眉道，“云尚仪知道什么尽管说便是，你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陛下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与你。”

闻言云鸾心中一惊，王太后这是在暗示她如果韩嫣有罪实话实说，这一次…王太后竟然是站在陈皇后这边的么？

“云鸾。”刘彻沉声道，“母后说得对，你说吧。好好想清楚。”

云鸾从这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沉吟了片刻云鸾才再次俯身一拜躬身道，“启禀陛下，太后，皇后娘娘，云鸾并未见过上大夫出入永巷。”

闻言刘彻眼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旁边王太后和陈皇后却沉下了脸色。

陈皇后拍案而起怒道，“陛下，我身边的人亲眼所见罪证确凿，陛下竟如此袒护韩嫣么？！”陈皇后也不傻，自然也听得出来刘彻方才话里的威胁。

刘彻不耐烦地一挥袖道，“好了，皇后。你说要找人问话，现在常海和云鸾都说了未曾见过韩嫣出入永巷，你还想这么样？他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非得将他置于死地？”

陈皇后气得浑身发抖，“你！”她说的是找云鸾和常海么？这两个都是刘彻的人他们自然是向着韩嫣的！

刘彻根本不理会皇后，侧身去看王太后，笑道：“母后，你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王孙一向守规矩，断不会做那逾越之事。”

王太后沉默了半晌，才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皇后，咱们回去吧。”

“母后！”陈皇后不依，咬牙道。

王太后摇摇头，示意身边的人扶起自己，“回长乐宫吧。”言下之意是不管这事儿了，只是王太后走之前淡淡地扫了韩嫣一眼。

韩嫣低着头没有看到，云鸾跪在他后面一些却清楚的看到了王太后眼底的冷意。

王太后一走陈皇后就更加闹不出什么风浪了，刘彻懒得理会她挥挥手就想打发她走。

陈皇后气急败坏，上前几步走到韩嫣跟前一个耳光狠狠地就甩了过去，“贱人！”然后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皇后！”刘彻也没想到陈皇后竟然如此暴躁，但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再生气也不可能将皇后叫回来打一耳光，只得看着陈皇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韩嫣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因为和刘彻的关系在士大夫中素来不受待见，但也仅此而已。

寻常人见了哪怕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上大夫，再讨厌他也只是敬而远之罢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甩他一个耳光，还骂他“贱人”。

韩嫣的眼睛一瞬间也红了，看向起身来扶他的刘彻眼底也多了几分怨气。

他也是出身高贵的王侯公子，若不是为了刘彻哪里会受这样的羞辱？

“王孙，委屈你了。”刘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虽然是个皇帝，但现在确实无法对皇后怎么样。

韩嫣垂眸，淡淡道：“陛下言重了，皇后娘娘教训臣，臣自然该守着的。”

云鸾垂下眼眸并不看两人，心中却隐隐觉得韩嫣也有几分可怜，虽然在外人眼中他这般境地也算是自找的。

大汉朝固然说君臣尊卑有别，但也讲究君臣之礼的。

古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虽然大汉推崇黄老，但君臣之礼却承袭先秦。臣子犯罪确实也有被处以死刑的，但没有哪个君王皇后会亲自上手往臣子脸上招呼，这是在羞辱人。

遇到个性子刚烈的，指不定就直接一头撞死了。

陈皇后更不必说，直接就是将韩嫣当成后宫嫔妃在打，这才是真正的羞辱！

陈皇后和韩嫣这梁子，只怕是结大了。

还有王太后……

云鸾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看看正专心安抚韩嫣的刘彻，悄然起身退了出去。